引言:
周天是一位活跃在国际舞台的青年作曲家。虽然我们属于年代不同的两代人,也未曾谋面,让我们交集是他的新作品《萨克斯管协奏曲》的首演引起了我了关注,并觉得他应该是我作曲家系列访谈的下一位嘉宾。故主动联系了他,周天欣然接受了,我们算是有缘做成了这次访谈。
周天的音乐给我的感觉是,并不刻意强调某种“东方符号’,而是在成熟的西方作曲技法基础上,形成自己的音乐语言。他的作品注重旋律、结构和音色的结合,有当代音乐的思考,也保持着古典音乐传承的感染力。这种感觉最初来自于“2024达拉斯中美萨克斯管艺术节”上聆听了他的《管乐交响曲》,作品展现出的创造力和音乐气质给我印象很深。
无论国内外,形成真正具有国际影响力的萨克斯管原创作品,一直是我们关注的事情。周天的《萨克斯管协奏曲》由美国15所大学联合委约,为萨克斯管曲库增添了一首新的作品,也让我们看到作曲家从不同的角度探索这件乐器的可能性。带着对作品的欣赏与对作曲家创作理念的了解,我与周天进行了这次交流。
Q:周天您好,很高兴您能接受我的专访,也希望通过这次交流,让中国的萨克斯管专业人士和爱好者更多了解您的萨克斯管作品和创作经历。首先想请您谈谈,您最初是怎样与萨克斯管结缘的?从早期创作萨克斯管四重奏作品,到后来完成《萨克斯管协奏曲》,在这个过程中,您对这件乐器的认识有没有发生一些变化?
A:我从小就喜欢萨克斯管,但那时候聆听的范围多为各个爵士大师和肯尼·G。我近距离接触萨克斯管,是来美国之后。当时这件乐器在大学里的活跃程度远远超出我的想象,无论是古典、爵士还是当代音乐,都有水平非常高的的演奏者,也有很多优秀的新作品。很多萨克斯管四重奏组合所表现出来的音色、技术以及演奏者之间完善的配合完全打破了我对于这件乐器的印象。
2017年以来,我有幸开始为一些一流的美国大学管乐队创作作品,由此进一步深化了我对萨克斯管的喜爱。我个人认为,萨克斯管的存在是管乐队相较管弦乐队最大的亮点。因此,我的每一部管乐队作品对萨克斯管都有所重用。身边的的同事与朋友常笑称说我创作一部萨克斯管协奏曲,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
Q:萨克斯管诞生于19世纪欧洲,后来与爵士音乐建立了非常密切的联系,也成为流行音乐中很有代表性的声音。与此同时,它也进入了当代音乐创作领域。作为作曲家,您怎么看待萨克斯管在今天音乐创作中的独特魅力和可能性?
A:我发现,很多人对萨克斯管最大的误解,是把它看作一种”个性很鲜明”的乐器,好像只有一种声音。但实际上,它可能是管乐家族里音色变化最丰富的乐器之一。从极具穿透力的音色,到几乎像人声一样细腻、温暖的歌唱性,再到带有空气感、几乎透明的弱奏,它都有非常大的表现空间。
萨克斯管最大的魅力,在于它兼具两种看似矛盾的特质。一方面,它拥有铜管般的力量和爆发力;另一方面,它又保留了木管细腻、灵活、富有歌唱性的特点。因此,它既可以承担非常戏剧性的表达,也能够完成极其内省、安静的音乐。
对于当代音乐创作来说,这意味着它拥有非常宽广的表达范围。我认为萨克斯管在古典音乐中的未来潜力,还远远没有被充分开发。
Q:您的《萨克斯管协奏曲》由美国15所大学共同委约完成,这种合作方式在美国音乐创作中比较有代表性。高校、演奏家和作曲家共同参与一部新作品的诞生,对创作者来说是一种怎样的体验?您如何看待这种创作模式?
A:我非常喜欢这种委约模式。对于大型协奏曲来说,仅靠一个单位完成委约,成本往往比较高。而联盟委约能够让很多学校共同参与,一方面降低了每个单位的负担,另一方面也保证了一部新作品能够在首演之后迅速成为更多学校和乐团的演出曲目。
周天与指挥家凯文·塞达托莱Kevin Sedatole在2017年CBDNA(全美大学乐队指挥协会)全国大会上的合影。
更重要的是,它形成了一种真正的合作关系。演奏家、指挥家、作曲家、乐团都不是孤立工作的,而是在创作过程中不断交流。我在创作期间和独奏家Joe Lulloff教授讨论了很多技术和音乐上的细节,也和指挥Kevin Sedatole交流乐队的声音效果,这些交流都帮助我不断完善作品。
我觉得,当代音乐需要的,不只是新的作品,更是一个能够让作品持续演出的生态,而联盟委约正是其中非常成功的一种模式。
Q:在创作《萨克斯管协奏曲》的过程中,萨克斯管丰富的音色变化和演奏技巧,哪些方面最吸引您?它有没有带给您一些过去创作其他作品时不同的启发?
A:中音萨克斯管最吸引我的,是它能够在不同音区保持非常自然的连贯性。很多乐器在跨越音区时,音色会发生比较明显的变化;而萨克斯管能够像一个人在说话一样,非常自然地完成这些转换。
因此,在这部协奏曲里,我写了很多很长的旋律,希望独奏者能够真正"歌唱",而不是展示技巧。
当然,作品里也有不少炫技段落,但这些技巧从来不是目的,而是服务于音乐的发展。